| 词汇 | 小村里的树 | 正文 | 葛海林 （一） 小村好像一幅淡雅的山水画，树可以算是这幅画上浓密的色块。 我的小村虽说十年九旱，土地很贫瘠，但到处生长着茂密的树，也许树是这块土地上的风景，小村人依赖着它，走完平静的一生。 在我的小村，最常见的是钻天杨，那些面孔平常的杨树，把根扎在土里或者岩石上，只要有一滴水分，它就会展露出兴奋的表情，当然少不了阳光的滋润，在春日里，当和煦的春风拂过它的油绿的面颊时，杨树就蓬蓬勃勃成为一簇惹眼的景致。村子里的人们刚刚在它的树荫下乘凉过后，麻雀把巢搭在了树杈间，这样一个温暖的意象，竟然成为远方游子思想的情结。庄户人喂养的驴儿和骡儿是它的天敌，往往只是一个不经意的中午，贪玩的庄户人把它们栓在杨树的树干上，在树荫下下一盘象棋或者一盘五子棋，那些不懂规矩的牲口就会把嫩生生的杨树的叶子啃个精光，经过一个春季发育的杨树便在瞬间黯淡了下去，但是杨树没有对生活失去勇气，只要下一场透雨，它们就会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努出一簇簇崭新的绿叶，甚至会为挨了农夫鞭打的牲口们解释几句，在风中沙沙地低语，“不要紧，我会重新长出来的。”农夫看到这些可心的生机勃勃的绿叶，也就饶恕了贪食的牲口，放下心来去午休或者玩耍去了。到杨树的枝梢越发茂盛后，农夫便拿来修剪树的铁铲，把杨树旁逸斜出的枝叶铲掉，好让这些生活在周围的邻居健康成长，以免多余的枝梢把养分争夺，然后把那些铲下来的枝梢插在刚刚栽种的旱烟或者茄子、黄瓜旁边，用他们的身体遮挡夏日暴晒的阳光。秋天是杨树最风光的日子，所有的绿叶在这时换成了一袭金黄的外衣，在秋风中婆娑起舞，农夫们就在树下端起自家酿造的烧酒欣赏开田地里的收成，他们在一起估算庄稼的收成，脸上兴奋的表情和逐渐飘零的杨树黄叶的悠悠节奏，成为小村里的迷人场面，农夫们喝醉了，便飘飘悠悠地走在窸窸窣窣的落叶上，跌跌撞撞哼着小曲披星戴月叩开吱扭吱扭作响的柴门。冬天随着雪花莅临小村的时候，杨树高耸在山顶路旁，冰清玉洁，银装素裹，是最纯净的雕像，仿佛在酝酿着一个漫长的酣梦，要把庄户人的期冀藏在皑皑白雪中，等到来年春风吹过，还农夫们一个激动欣喜的希望。 （二） 小村里除了铺天盖地的钻天杨外，还有成片成片的洋槐树。没有人能够说清楚这些洋槐树是什么年代被引种到小村的，但是几乎所有的小村人都明白洋槐树是庄户人不可或缺的生活元素。因为庄户人懂得洋槐树的性情和脾气，就像熟悉老朋友的秉性似的。 说实在的，洋槐树就像庄户人一个缺点明显的朋友，浑身长满了尖锐的骨刺，但这些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庄户人在春日天气朗润起来后，就忙着在田地里播种劳作，直至将这一年里最神圣的事情做完后，才顾得上观察院子里的洋槐树是否萌芽吐叶，然后他们呷着连翘和黄芩做的土茶在把玉米秧间开后，又把眼神放到洋槐树身上，那些几日不见的洋槐树竟然挂出了一嘟噜一嘟噜未开的槐花花苞，就像一串串豆绿色的灯笼。他们惊喜地对娃子说，再有一礼拜，等爹娘把小毛刨了，槐花就开了。果然在孩子们的渴盼中，在初春的雨水中，槐花开了，一挂一挂地垂吊在绿叶间，仿佛白玉雕刻的艺术品。孩子们当然抑制不住对槐花的贪食，眼睛在树下定定地瞅着，口水自然留在嘴角。他们欣欣然地像猴子似的灵活地爬上树枝，蹲坐在树杈间用手掐下新鲜的槐花送进嘴里，那个爽心就甭提了，霎那间就像醍醐灌顶，换了个人似的，一个春天的百无聊赖，就在此刻马上换成了精神焕发。并且这些吃了槐花的娃子们，往往会变得突然懂事起来，在树上喊娘快来地上捡拾他折到地上的槐花枝梢，娘喊着“娃子，小心槐刺！”娃子在树上回音，“娘，你快捡槐花，今儿个晌午就给我爹做槐花馅的饺子！”果然忙活了半天，娘在地上已经捡拾不过槐花了，娃子就下树帮着娘把槐花捡起来，然后回到院子里，把槐花摘下来用井水洗净，在院子里写作业，等着娘把饺子包好，爹给玉米上好土堆后荷锄回来，问道槐花的馨香，就在娃子鼻子上用手指削了一把，溺爱地笑笑说“淘气鬼，又上树折槐花了！”娃子也朝爹笑笑说“娘的饺子快煮好了，我去捣蒜！”这个晌午小院里弥漫着说笑声和槐花饺子的独特香味。 时间如白驹过隙，若干年后，当当年的娃子已经有了娃子后，槐树下的老爹已经成为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槐树也已经老了，风烛残年在秋风中瑟缩，娃子们要娶媳妇了，盖屋需要做椽的木料，一家人一合计就请来了木匠，把槐树锯了。新屋盖好，媳妇娶过门，第二年就填了小孙孙，当年的娃子已经当起了爷爷，当他带着孙子学走路时，发现前几年锯掉的槐树桩上又爆出新的嫩树枝叶。也许几年后它就和小孙孙一样长成大人了，当年的娃子现在的爷爷对着槐树嫩芽发出对时光的深深感叹。 （三） 除了钻天杨和洋槐树外，小村最多的树种就要数核桃树了，那些树干粗大树枝参天的核桃树宛如一个个壮实的庄稼汉守护在瓦蓝瓦蓝的天空下的皇天后土上，把细密的阳光筛出斑斑驳驳的影子，一溜风吹过，绿叶翻滚，又像墨绿色的湖水似的泛起了有规律的层层涟漪。 核桃树的树干的皮色就像庄户人的肤色古铜色的，看上去特别健壮，活像小村里上了岁数的老人的皮肤皱皱巴巴的，一摸就有一种沧桑的感觉。那些淘气的孩童往往会借着核桃树树干上的褶皱爬上高高的树枝掏鸟窝，在核桃树上筑巢的鸟儿除了喜鹊就是乌鸦，它们往往会因为抢占朝阳的地盘而大打出手，庄户人讨厌乌鸦，认为它们是不吉利的鸟儿，总是盼着喜鹊会打败乌鸦，把那些呱呱呱噪的鸟儿赶走。但发生在核桃树上的鸟类的战争往往不会很快有了结果，性急的庄户人就只要亲自参战了，他们鼓动好事的孩童爬上核桃树，干脆把乌鸦的巢儿掀翻了，弃掷在树下。喜鹊颠簸着黑里透白的身子欢呼雀跃，配合孩子们的胜利。于是喜鹊那些带着千百年喜庆情结的鸟儿便在核桃树上住下来，庄户人也便在喳喳的幸福叫声中欢乐地度过殷实的农家光景。 那些核桃树在春日里很迟才慵懒地吐叶，也很像庄户人的习性，他们往往会忘记什么时候河水解冻了，什么时候柳絮又飘扬了，直至在所有的树种都展露出芳菲一片的季节，才注视这些相貌平常的核桃树。也许是暖阳把经过漫长严冬的核桃树唤醒的，也许是和风把老迈的核桃树推醒的，核桃树不紧不慢地在晚春的充足雨水里复活，先是在虬枝末梢挺出嫩黄的圆叶，仅仅几天的萌动后，核桃树就随着涨润的河水把油绿墨绿的面庞呈现在庄户人面前，小村因为它的巨大的绿色而变得丰盈起来。紧接着米黄色的粘滞的核桃树花盛开了，几乎没有让人察觉，很快就在暴晒的阳光下结出了青涩的果实，黄绿的底色上点缀着白色的星星点点的花纹，起初只有桃核那么大，几番雷雨后，核桃果实就一天天膨胀了起来，庄户人好不容易挨过蝉声蔓延的夏日，不经意间就发现核桃果实越发饱胀了，空气中甚至能够闻到果实穿越表皮弥散出的清香。终于炎热的伏天被几场秋雨带远了，一只只沉甸甸的压枝的核桃映入了庄户人的眼帘，他们在秋收的劳作后，带上妻儿拿上竹竿站在黄土地上开始打核桃，一个个黄熟的核桃随着清脆的敲击声洒落在蓬松的地上，宛如疏雨敲窗，带着田园牧歌特有的音乐气质，在小村里轰响，成为经久不散的音乐盛会。庄户人把核桃的果实用石块敲击开，享受大自然最醇厚香甜的馈赠。 作者简介 葛海林，笔名飙柯、海雨，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作协会员，平定县作协主席，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编剧专业。诗歌、散文、小说散见于加拿大《北美枫》《中国散文家》《散文诗世界》《山西日报》《三晋都市报》《太原日报》《山西作家通讯》《丽江日报》《科技信息报》《中国诗歌在线》《阳泉日报》《阳泉晚报》《娘子关》等文学报刊百余万字。曾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报告文学《东升》；由作家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专著《地火》；2009年1月15日山西作协《黄河》杂志社专门在阳泉召开了长篇小说《地火》研讨会。诗歌曾获1993年全国青年短诗大赛佳作奖。入选“世界华语诗歌大展”，2009年底被《中国诗歌在线》期刊评为2009年度中国诗人。 通联地址：山西阳泉平定县新建路189号东升煤业集团公司五楼邮编：0 电话：0353—— 邮箱：@。com haiyu96@2008。sina。com 博客：http：//blog。sina。com。cn/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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