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词汇 | 我在灯火阑珊处等你 | 正文 | （一） “来来，干杯。”话一出，几个男生率先站起来。 女生也全部站了起来，倒满啤酒的一次性杯子就碰到了一起，此时，灯火包裹着这座陌生却又熟悉的城市，陌生是对孟书而言，熟悉是对孟书的这帮高中同学而言。 孟书来这座城市的原因不为人所知。 男生们坐下来后，一个大嗓门的问：“孟书，怎么想到来这里？”孟书还是老样子，有些腼腆，只说三个字：“旅游呗。”大嗓门接着：“有工作就是不一样，比不得我们这些无产阶级。”孟书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对面的轩哥。 轩哥其实是个女孩子，只是为人豪爽，人都喊轩哥。 大家把话题扯到了其他上面，还是大嗓门，他问边上一男生：“你追的那女生答应你没有？”边上的男生很自信：“我们出马，能有搞不定的？”一冒失鬼来了一句：“昨晚还看你带着出去，是不是开房去啦？”追女生的那男生也不含糊：“这有什么？还要跟你交代不成。” 他说完，意识到孟书专程来这里了，把人家凉在一边不好，就关心的问孟书：“有女朋友了没有？”孟书不妨他这一问，没准备好的样子，也只说两个字：“没有。”不愧是追女生的。他马上说：“都有工作了，得赶紧。我们等喝你的酒。家里没逼你吗？” 孟书总算多说了两个字：“早就逼了。”这时，大家都意识到了孟书还是老样子，寡言少语，大嗓门打圆场的样子，端起酒来：“来，继续干！”大家都端了酒，大嗓门却说：“老孟还是老样子 ，有才，少说话。”当然谁都懂“少说话”是“老实”的代名词。 对面的轩哥说了一句，说得很有把握：“他这人，一直都这样子。”孟书看她，看不出她是嘲笑还是什么？更听不出语气里的意思。 其实，久而久之，孟书喜欢轩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大嗓门碰杯的时候说：“轩哥，喝完。”轩哥一口见杯底，孟书没来得及说什么，只是看着轩哥越来越红的脸。 大嗓门还问：“轩哥喝完没？”轩哥举起杯子来：“不信你看。”大嗓门就夸：“好酒量，来我敬你。”又倒了酒，轩哥却说：“大志，我喝不完。” 孟书这次没看轩哥，却在心里琢磨：跟我很豪爽，跟他却……有句话怎么说来？女生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才会表现出自己的脆弱。 （二） 孟书认识轩哥是在孟书的老乡请吃饭的时候，当时孟书不愿意去，老乡说：“也不历练历练，到时候女朋友都找不着。” 孟书就勉强去了，轩哥发现孟书老是不说话，就来了一句：“喂，你怎么不说话？”孟书其实一直也有些恨自己的不合群，就说：“没钱。”一句话把大家弄得莫名其妙，轩哥切一声说：你说说话，有你这种，哭穷。你说话又不是我要你请人吃饭，要花钱。” 孟书正好说：“话虽如此，都说沉默是金，越不说话越有钱，就可以请大家吃饭了。” 孟书对自己的解释还算满意，轩哥却又是一声：切。 之后，孟书一直祈祷着上苍，希望别给轩哥留下个老实巴交的印象，那可就翻不了身了。可是今天，似乎最了解孟书这个性格的反而是轩哥。 只是孟书不懂得这是好是坏，轩哥对此是什么样的想法。 轩哥说要回去休息，就走了，孟书恨起自己来了：“来这里，就是想见见轩哥，可是却有点相见不如怀念的感觉。” 脑海里又是轩哥说“他这人就这样”的那副模样，他真的不能够懂得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明天就是情人节，不还是元宵节，好日子都来了，可是孟书还是改变不了自己笨熊的样子。 （三） 早晨，轩哥迷迷糊糊中要找手机看时间，拿到手机看到一条短信，孟书发的，是一首词，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轩哥怨了一句：“你以为我像你，文绉绉的。”揉眼睛正要问：“小意，还下雪没有？”小意过来了：“外面有个人，就躺在女生宿舍门口，好像冻死了。” 轩哥啊了一声，翻爬起来：“谁？” 这时轩哥的室友回来一个了说:“好像是你那同学哎。轩哥，不会想不通，玩冻死吧？”轩哥套上一双拖鞋就要出寝室门，一开寝室门，一股寒风扑过来。 轩哥到下面来，还好现在大多人还懒觉，没人，轩哥喊：“孟书你搞哪样？”孟书没反应，冻死了的样子。 轩哥有点急了，加大声音，同时弯下身子去要拉他：“ 你干嘛？快起来……”还是没有反应，轩哥真担心这孟书傻不愣登的别就这样冻死。 伸手到他鼻孔那里去，手却被一把抓住了，是孟书，他很激动：“轩哥是你！”轩哥马上直起身子来：“你神经病啊你……” 孟书拉轩哥的手不放，说：“真高兴，我看到的是你。”轩哥没明白，就问：“大早上的，你什么意思？”孟书自己先站起来，还是有些腼腆，他说：“你谈恋爱没有我不知道，我反正是没有？我只能肯定我是单身。” 轩哥看着几个室友过来了，很不耐烦的样子说：“我谈不谈恋爱，关你什么事？”又补充一句：“你要单身一辈子，也不关我的事。” 孟书不知道是冷了声音才颤抖，还是心跳，他说：“你不知道吧？西方情人节有一个习俗，说单身的人情人节这天起床第一个看到的女生就是他的妻子。”一句话说得几个女生笑起来，轩哥很尴尬却还是忍不住笑起来，说：“你个猪。” 孟书听这一骂自己笑了，接着说：“我今天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轩哥上下左右看了好一会，除了白茫茫的雪地和这几个人，什么都没有。 （四） 轩哥只好问：“什么礼物？”孟书还是傻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轩哥的几个室友更不明白了，一个尖声尖气的女生感叹说：“哎。老天爷。原来这情人节真可以把人给逼疯，你这不是空口说白话嘛。” 轩哥拍胸脯说：“这礼物，名叫孟书，我知道不好，但请轩哥笑纳。”轩哥转身抱着一个室友又笑了，笑完却说：“你这礼物我不敢要，你请回。”说完几个姐妹说说笑笑就走了。 留下孟书一个人在雪地里，吹寒风。 很不幸，又是一个人的情人节，更悲催的是又加个寓意团圆的元宵节，这叫雪上加霜。 （五） 回去后，轩哥专门打电话问：“你发的诗是什么意思？”孟书就在电话里解释起来：“这是王国维谈治学的第三境界那首词，写的是元宵节，说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追求的一直在自己身边。我就是这样，到现在才发现，我的身边有一个你懂得我的沉默。”轩哥还是没听到那几个浪漫的字：我爱你。 轩哥哦了一声，说：“懂你的沉默。你不知道吗？生活要的是情趣，情趣你懂吗？像你一样半天闷不出一句来，那我跟了你，岂不要被闷死。” 孟书没说的了，听得出他很伤心，但有些客套的说：“节日快乐。”轩哥说谢谢，挂了电话才想起也该祝福人家。 轩哥没太放在心上，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孟书似乎消失到地球之外去了，不上Q不发短信，更不用说打电话了。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两年。 （六） 两年里，轩哥按照自己的标准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却还是分了，男人给了她一个让她几乎崩溃的理由：“我这么能说会道的人，居然跟你在一起一年多，你就是个闷葫芦。”其实轩哥哪是，只是有时候发现滔滔不绝还不如静听，哪怕静到显得可怜，如果从静观者的角度来看，所谓口沫横飞里谈的那些，不过就是些俗人俗世，俗的不能再俗，什么男人的欲望啊，女人的房子车子啊。 也许你会说我就是俗人一个，怎么了？俗人有俗人的哲学，同样沉默者也有沉默者的哲学，可惜的是，口沫横飞的人往往自以为是到看不起别人的沉默，问题是，你懂那些沉默吗？ （七） 轩哥想起来，沉默不是无能，而可能是一种智慧，也需要去懂得。就给孟书打了个电话：“孟书，你好吗？结婚没有？” 孟书在电话里说：“其实轩哥，以前我发给你的那首词，最后两句有人这样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结婚登记处’。” 孟书顿了顿，接着：“我想，我们今天用这句话更实用吧？” 轩哥悲从心来，再伟大的爱情，最后还是以某种名义走向了各自的婚姻。 轩哥还是不甘心：“你结婚了吧？祝福你。”孟书说：“还没有，不过很快了。谢谢。”谢谢这两个字听起来竟然如此刺耳，要知道他们说好，不说谢谢。 孟书接下去说：“你怎么了？后悔拒绝我了吗？”轩哥说一句气话：“我后悔还有用吗现在？”轩哥却骂起来：“小傻瓜，我说我在结婚登记处，想要结婚是没错。不过是我一个人啊，我在等你啊。” 轩哥泣不成声，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过这样一篇文章，题目叫：《我在灯火阑珊处等你》。 原来真正的浪漫是灯火阑珊处那个安静却执着的等候，而你会蓦然回首，并看淡玉壶光转的喧嚣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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